Yasha's profileIt's always rainy dayPhotosBlogLists Tools Help

It's always rainy day

"......经过那么漫长的夏天(从三月到九月),他们的畅游仿佛才刚刚开始"
Photo 1 of 4
More albums (1)
30 April

神又说,他要将一切事更新了。

 

我说我已忘记。

但我记得每一件事。只是它们不再重要。

是否是我编造了记忆。

它们逐渐远离真实,封锁进匣子,被禁止翻阅。

是我编造了借口和谎言。我等待了太久。

但那些虚妄的话语怎么可能成真!

很长一段时间,我重复做着类似的梦。

聚拢起美而疯狂的诗句,从不靠岸。但有一天,它们消逝不见。

你带来了疑问,也给出了解答。

 
   某一天,我重新站在那片海面前,除了水和反射的光,什么也没有。
   某一天,我向神灵祈求。但我的声音被溺毙。

   所有的事情已经写好。
   但是神又说,他要将一切事更新了。

 

 

 


13 December

真正的英雄是亡命徒

关于张方是个怎样的人
暴虐,疯狂,却又慷慨多情。
 
“他做的大部分事情,用今人的眼光来看,都是错的。作为一个世代贫贱的平民,他在那个过分看重门第等级的时代,所能获得的机会太少了,所以,他就靠暴力来攫取机会,最终他也被暴力所毁灭。”(抽屉语)
 
在〈梦咄闻书〉的第七条,这样写道:
  ……有时你能根据士兵的纹身判断他参加过哪一年的战役。
  
  参加凉州平秃发树机能一役的士兵,很多都在右上臂刺青:一枚刺穿蟾蜍的利剑,意在必杀单于——蟾蜍,“单于”的谐音。
  还有一些眼睛下刺有蓝色眼泪的,隐约有西域之风,直浅地标明他失去了最心爱的战友。
  
  
  张方右眼下有蓝色眼泪刺青,左耳扎满耳环、并有刺青,据说是为了被人杀死、切下耳朵后方便辨认。  
  马隆问:“方便谁辨认?”
  张方说:“敌友都方便。”
  马隆笑了,因为张方骄横好战,尤其攻坞堡壁垒无所不拔,亦自负终究会名闻天下。
  
  “馘百万级,未如斩一单于。”马隆生擒秃发树机能后说,劝张方去寻求更大的战功。张方后来杀死一个亲王,吃掉一万名宫女,抢空一座洛阳,还把皇帝绑架去了西方。
 
抽屉说真正的英雄是亡命徒。
 
爱美人。但我们会更爱亡命徒。
 
西晋,悲剧与美的爆发碰撞的产物......极度混乱,极度多灾多难,又极度自由,极度绚烂。
这些话我们已经听过太多啦。
乱世。
可惜这是一个“世无英雄,遂使竖子成名!”的时代。
司马氏的帝国得来容易,崩起来也轰轰烈烈。有太多可能,却只能不可逆转地被断送。
八王之乱。
没有宏伟的文学作品会去书写愚者与贪者的不义之争。
也就没有人会去歌咏其中清醒的,孤军奋战的亡命徒。英
才早逝。
但,就算一千六百多年后的今天,也有人会被他们感动和震憾。
抽屉拾起了那些碎片,竟拼出了悲壮与暴烈的意味。

07 December

日记1

 
我发现,很难彻底地爱一个人,也很难彻底地厌恶一个人。极品毕竟少。
 
想要放弃的话随时都可以。所以才要继续。
生活通常是这样:你要的越多,得到的就越少。
但当你要的不多时,它给的竟更少。

所以,最好什么也别求。人生是消耗品。失去,失去,总有东西可以失去,之后,兴许能留下一些什么。
 
也许,真爱也总是在别处。
一个产生于自我意识的形象。
 
大多数人只能制造巨型作品,而不是创造伟大作品。
他们说过很多漂亮话。但那都是假的。
 
我认为非常美的事物在别人看来是可怕的。
别人认为非常美的事物在我看来是平庸的。
 
 
我不想成为我自己。
 
 
23 November

"因为你就像长在我肺里的表哥,每次呼吸都会想起你."

 
阮瞻对嵇绍告白说:"因为你就像长在我肺里的表哥,每次呼吸都会想起你."
现在,我对《隐姿梦咄》的爱亦是如此。
 
但其实真正的...是嵇绍和张方!
阮瞻的情敌非常多,司马乂也是其中一个,很有意思的家伙。

【梦咄闻书】八十一轶事,其中的第十三条,与十四条。BY抽屉
 
 
十三:坞主
  
  张方曾经提议:我脱掉将军的盔甲,你挂起侍郎的靴子,离开洛阳到随便什么地方去,到西凉去。那里到处都是东汉遗留下来的壁坞,到处是自得的坞主。春夏耕种,在山谷中放牧猪羊,猎杀废关内外的野狼,冬天你教他们读《孟子》,我领他们疏浚壁下的沟渠,偶尔也接济西来的僧人,听他们念《法华经》,与强酋每人同时吹两管羌笛伴奏,只是过往商旅太狡猾,粗茶也敢叫高价,我们只能和上红糖、奶酥一起煮着喝,一边远眺落日,不过是等候扬尘而已……嵇绍笑而不语。
  
  张方问:你笑是认为不可能呢还是不愿意?
  
  笑容从两人的脸上飘逝了。张方后来再也没有重提……后来他只是一心一意掘断了千金堰攻陷了洛阳
 
 

十四:中书西省 
  
  张方第一次与嵇绍交谈是在长安,第一句话是“为什么不脱掉你的外套?” 
   
  秃发树机能起事十年,张方自西凉来,蒙着面纱的胡姬露出色彩变幻的双眼,羯胡少年倚靠着骆驼垂头思乡,老人倒骑驴背吃馕,碎末掉进胡子丛,一些没有笑容的男人,杀人越货手段利落,敲起羌鼓跳舞却慷慨多情……太阳就从沿途的沟壑下升起。 
   
  咸宁五年……自隆之西,音问断绝,朝廷忧之,或谓已没。后隆使夜到,帝抚掌欢笑,诘朝,召群臣谓曰:「若从诸卿言,无凉州矣。」 
   
  张方手持使节,出崇礼闼,正遇见值宿期满归家沐浴的中书郎们,这是他第二次与嵇绍交谈,第一句话就是“要我跳舞给你看吗?” 
   
  他把使节插到地上,摘下手鼓直接在东掖门外跳起来……尚书西曹与中书西省的郎官齐声喝采,这个晒得如同黑曜石一般的亡命徒……连武皇帝也问嵇绍:“倾慕者为你跳了公莫舞?” 
   
  “不,”嵇绍回答,“是弯刀舞。” 
   
  “弯刀舞!清商署怕刺客混迹,我连鸿门宴的巾舞都要隔一个月才能看一次。”武皇帝微笑,“下次你带他来,就在书窗梅花下跳。” 
   
  武皇帝并不知道张方前夜觐见前,已先行叩开中书西省的廊门,“让你比皇帝更早得知胜利的消息。”这是他送给嵇绍的礼物。 
   
  于是,嵇绍说,“你自己过来,脱掉我的外套。”

 

下面也是抽屉的话:

阮瞻是朋友,生死相托的那种,但张方是能让嵇绍疯狂和沉醉的另一种存在,两人都对对方好奇,两人都不了解对方,为对方横穿八百里可怕的秦川,为对方烧掉洛阳,半人半兽的情感,那又岂止是爱?

 嵇绍X张方一直是官配。

“譬如有人,一专为忆,一人专忘,如是二人,若逢不逢,或见非见。二人相忆,二忆念深,如是乃至从生至生,同于形影,不相乖异。”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张方都那样说了, 嵇绍就跟他走吧,管他西凉还是汝阴,跟他走吧
  跟他走吧跟他走吧
  这份爱成疯成魔.却终不能实现......

抽屉大人每次都很耐心地回应我的花痴留言。她说“嵇绍大概狠不下心来跟张方去西凉呀,而张方如果跟嵇绍去了汝阴,他也会慢慢褪色为无名之辈,他们只能在东征西讨中遥遥相望,并成为西方与东方的英杰,‘洛阳薄幸子,长安游侠儿’……”

哎......揪心啊......更揪心的是最后嵇绍,风姿卓绝的嵇绍!!为了保护猪头白痴皇帝司马衷而死...捶地吐血......

有点不好意思,自己的历史知识接近于空白。但我会补上的。嗯......我已经在补了。
 


11 September

《卢瓦河畔的午餐》BY菲利普.勒吉尤

 
  这是《卢瓦河畔的午餐》开始的一段话:
 
  "长久以来,我梦见他如此遥远。他在他的传奇里,头带光环,不可企及。一个伟大的魔术师。他不是人们可以随便认识的人,说些雨季和晴天,说些逝去事物的无意义。他的传奇,人们口中的传奇,以及我对他的书的无尽敬仰,使他离开日常关系的游戏,他并不一定高高在上,只是离得远远的,在某个近乎神圣的门槛的另一边......"

  就像老外。

 
28 July

ANNE RICE的自白

YOMI H 译
(加粗的部分是引起我注意的地方)

26年,我与我心爱的不死幽灵
 
<夜访吸血鬼>
 1974年,当我完成夜访吸血鬼的初稿,我没有想到在2000年,我还在写莱斯特他们,或者说,我的悲剧英雄路易,他还会时常在我脑海里浮现。
那一晚是我向作家职业迈出的第一步,对我来说,出书的感觉是陌生而令人兴奋的,在我漫长的出版道路上,我不假思索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成功的大门已经向我开启,尽管连我自己都很难相信。
当我在书店看到这本书,已经是两年之后的事情了,那时候我甚至不相信路易是属于我的,他所处的世界,不过是我内心的愧疚以及对生活的充满热情之揉合。总的来说,作家的第一部小说往往带有自传的性质,但这并非我的初衷。
而当我一旦沉浸在自己创造出的奇妙世界里,我不再怀疑,我在书中看到了真实的自我。这包括在我16岁的时候被迫离开新奥尔良,和在三年后丧失天主教信仰的悲剧。当然,我最大的痛苦来自歌迪亚,我最心爱的小吸血鬼,即我早夭的小女儿米雪莉,在我完成书稿的两年前,白血病夺去了她的生命。
至于其它,我留给了批评家和学者,还有那些读者们,希望他们来告诉我他们所感受到的---如果有的话---超越小说内容本身的一些想法。
在我完成书稿后,因为痛苦,我几乎从未读过原书。尽管我认为尼尔·乔丹的电影确实是一部杰作,我也不能翻来覆去的看。对我来说,它完全是我痛苦的历程。
夜访是一部黑暗晦涩的小说,尽管部分语言煽情而富有诗意,但它所占篇幅很小。对我来说,二者的同时存在绝对是一个富于挑战性的难题。如果小说仅仅是为了读者而写,它就应该二中取一,而我却认为它应该两者兼有。
吸血鬼莱斯特
当我决定写第二部吸血鬼小说,已经是八年之后的事情了。再回到这个题材对我来说有些困难。尽管从一开始我就决定以莱斯特的口吻叙述,但那也就意味着我必须更好的去揣摩角色内心---这并不容易。但是,当我一想到莱斯特将会像那些现代小说里的私家侦探一样,带着微笑甚至幽默来讲他的故事,我的灵感立刻涌现。但即使如此,我仍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来完成这部庞大的手稿,更危险的是,它最后的300页我只写了11天!
在开始的时候,我不确定,莱斯特所作所为是否会激怒我和我心中的读者,我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喜欢他,所以我将自己的一部分个性赋予了路易。
在整部吸血鬼历代记中,吸血鬼莱斯特在创作中是最费神的一部,但它现在看来却是最有意思的---实际上,不只有趣,很多读者都说在整个系列里,这是他们最喜欢的一部。但它不是我最喜欢的---我之后会谈到。我爱它,如同爱自己所有的作品,但比起一个引人入胜的故事,它更像是一部优秀的人物传记。你之所以会读本书,只因你喜爱莱斯特。
 
<天谴者的女王>
这是第一部我真正想要写的书。以前的大多作品都是我靠本能而自发写出的东西,在写作前没有一个详细的计划或者统一的设定。而在本书中,我先在头脑里规划了每一个要素,再一一把它们诉诸笔端。这个过程就好象你要把眼前所见画下来一样。我眼前景象庞杂。
当我创作的时候,我很不喜欢它,当然我更不知道日后它会成为我的第一本畅销书。事实上,我根本想象不到,像这样一本怪异的、充满了过多古代传说和吸血鬼理念的书竟会成为主流。我不知道我到底做了什么,但正像我所说,在写作前,我头脑中有一个完整的画面。在每个戏剧性的时刻,我的头脑极端活跃。
1999年的冬天我重读本书,我仍然会为人们喜欢它而感到惊讶。天谴女王充满了我个人的哲学观、我消沉的意志、我华而不实的幻想,而最重要的,它完全体现了我那时虚构能力的苍白。
但我现在还不喜欢它吗?当然不。我为它的结构和模式,还有场面的宏伟感到高兴。当然了,莱斯特是英雄,莱斯特是第一人称,莱斯特为我们创造了一切。
 
<肉体窃贼>
和天谴女王的庄严不同,我故意让本书充满了幽默和讽刺。我再次与莱斯特在一起,和他聊天。
在写作之前我想了很多,但我很快就回归到了当初那种本能的自发写作状态。我很惊讶,直到现在,我仍然认为当时的做法太不理智。
然而本书最终成为了一部无比生动的小说,它给我带来了极大快乐。你会看着我所描述的莱斯特,为那些奇怪的设定与想法激动。但关于这本书,我欠你们大家的。我不得不坦白,对它的过分热爱导致我在写作时不顾一切,终使本书的故事过于迂回曲折。
肉体窃贼是当大卫还是人类绅士时的第一部书,新角色的诞生总会给我惊喜,我因此而感谢上苍。至于莱斯特,他是一个完美的魔鬼---他魅力所在。我相信他会永远这样,不是吗?
 
<恶魔迈诺克>
在所有我写过的吸血鬼系列里,本书是我的最爱。在创作时,我的激情是无穷的,我坚持小说中的每一个字。是时候让莱斯特去看看天国与地狱了,也是时候让迈诺克出场---我不能想象一个拥有恶魔力量的天使,他的光环竟会湮没。
小说中描述的每件事都是我所相信、或者希望它们是真实的,或许大概我害怕它们成真---又或许是我所有情绪的混合体。书里有我的灵魂,它均匀分布在书中每个人物的身上。我就是罗杰和朵拉,我就是恶魔迈诺克。
不用全面分析我的作品,我已经必须坦白,罗杰的故事和朵拉的命运都是十分怪诞而不真实的,正像迈诺克妄图召唤莱斯特的道德心。维罗尼卡面纱之旅,莱斯特失去了眼睛,以及对神的大胆设定---这些情节对我意味着一切。
但如果这么说的话,难道我的灵魂就不存于其它作品吗?它们对我就无所谓吗?不,当然不。在我写作的时候,我的灵魂无疑始终贯穿其中,它存在于每一部作品中。但迈诺克在我内心深处,我不能确定它的位置。我正在尝试自己以前从没有做过的。本书对我来说是一场革命,当莱斯特在前往髑髅地的路上,我在他身边,或者他在我身边,一步一步,并且永远如此。我不能退出,我不能在书没有完成就中途退出,我不能因为书中的危险而胆小退出。
有批评者说本书不能算是一部吸血鬼小说,或者指责我不严肃,不该让莱斯特去那些地方。我对这些嗤之以鼻。天国与地狱是莱斯特的定数,他和我都注定要去走一遭。
在所有我写过的、并且我非常喜欢的小说里面,只有一部非吸血鬼小说,《小提琴》,书中“血”的概念和吸血鬼小说意味相同。但是小提琴讲述的是一个女人的自救,而迈诺克是关于一个人如何去拯救他人。
可以说,小提琴是一种朦胧隐秘而深沉的浪漫;迈诺克却是一场奢华猛烈的暴风骤雨。
 
<潘多拉>
不管本书的内容多么黑暗,我的写作过程始终是愉快的。天谴女王中的悲剧角色潘多拉,在本书中展现了她的故事、她强大的力量和她的幽默感、她的人类生活和她最后作为吸血鬼的命运。
潘多拉的写作使我陷入了古罗马帝国的历史,我力求在每件事上保持真实,再现恺撒·奥古斯塔斯的伟大时代和罗马以及安提俄克的真实世界---这没什么大不了,只是我兴之所至。潘多拉在真实的世界中生存,她的苦难来自非人的折磨和强颜欢笑。
我喜欢书中所描述的一些情节,它们也在一再的被人提起。一个是潘多拉对伊希斯女神的爱慕,崇拜使她完全丧失了理性;另一个是当潘多拉独自一人在安提俄克的空房子时,她对家人的悲痛。小说的发展是与潘多拉的怪梦合为一体的---那些梦也是我内心世界的体现。
当然,在我和潘多拉的旅程刚刚开始,我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的讽刺和反抗发生在她身上。当她最后遇到吸血鬼玛瑞斯,正像所有『历代记』的读者都知道的那样,事情的发展让他们快乐。我也很开心。
玛瑞斯是个极重要的角色,我非常喜欢他。但在早先的十几年里,他却值得用些幽默的笔法来叙述。
至于其它---我喜欢本书的开篇---巴黎,大卫在那里劝说潘多拉告诉他这个故事。
由于《恶魔迈诺克》是由莱斯特口述,精神分析学的长者、泰拉玛斯卡的领袖大卫,由《潘多拉》开始,真正成为了吸血鬼历史的记述人。
 
<吸血鬼阿曼德>
本书不得不写。和莱斯特一样,阿曼德在夜访吸血鬼中是个孩子。现在已是时候,让这个美丽的褐发少年把他的故事告诉我们。但为了这个故事,大卫劝说了他很久,因为阿曼德几乎不相信他身边的任何人。
也许那些诽谤者会感到惊讶,为了这本书,我阅读了大量的莎士比亚。我在那些著作里丰富自己,力图摆脱自己的语言,去真正揣摩阿曼德的内心世界。我追求的是一种极端华丽的散文体。
阿曼德的神秘在眼前展开,那些关于他的、秘密的历史解释了他在夜访吸血鬼中的冷酷。『莱斯特』中巴黎吸血鬼的领袖阿曼德,『天谴女王』中夜之岛的创建者阿曼德,『迈诺克』中热情的皈依者阿曼德---所有的一切都能在这里找到答案,这是阿曼德的故事,这是阿曼德的痛苦历程。
阿曼德的梦想,他的幻象,他的青春---根植于内心深处的俄罗斯血统使他无法理解玛瑞斯那些宏伟的文艺复兴艺术---所有这些都在本书中被详细记述,没有丝毫隐瞒或者犹豫。
阿曼德不是我所爱或理解的某人,他的思想和我背道而驰。在我最初的两部吸血鬼小说里,他被塑造成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但我完全明白他内心的感觉,也正是他的这些感觉让我了解真正的他,并把他的内心世界展示在读者面前。
对阿曼德来说,画像意味着一切,成为那些圣像,或者只是面貌,或者维罗尼卡面纱上基督耶酥的脸。阿曼德来自冰冷的俄罗斯大陆,他去了温暖的威尼斯,他的心坚硬如钢铁,他在艺术与渴血的欲望里沉沦。然而在他最最痛苦的时候,他迷上了那两个孩子。
嗯,也许我现在已经爱上他了。
本书是有犯罪倾向的,它是邪恶的,充满了一个男孩对一个男人的爱,而逐渐转化为对恶魔的崇拜。它是关于一个小修道士是如何发疯的,它是关于一个孩子的心是如何不朽的。如果它读起来不那么让人感到快乐和满足,而充满了悲哀或者其它的恐怖,那我就失败了,就是这样。
 
<梅瑞克>
对这本在2000年秋季才出版的新书,我该对你们说些什么呢?
梅瑞克是一部正统的吸血鬼编年史。我认为自己并没有在书中出现太多,是大卫·塔尔博特第一次以自己的口吻向我们叙述了整个故事。其它角色包括梅瑞克,一个有着奇怪血统的女人,一个法力无边的女巫,还有路易,夜访吸血鬼中的我的路易,他企求梅瑞克用她那独特的能力唤回那个已死的小吸血鬼---歌迪亚的灵魂。
其它就留给你们自行想象了,除非你决定读本书,加入我们下一次的冒险旅途。
 
<血与黄金>
本书预定在2001年出版。我已经写好了,完结了。所以我不能说的太多,在这里只能透露一点,本书是玛瑞斯的故事,由他来告诉我们这2000年来他身边发生的一切。
再一次的,我回到古罗马,去确认玛瑞斯所生活的世界,社会风气和那些精确的小细节。但这只是开始。到今天,玛瑞斯已经经历了漫长的人生历程,他要为我们诉说,那些他所经历的、已经被其他人全部或部分记述下来的故事,以及他自身所承受过的、那些永恒的欢乐与悲哀。
 
 
13 July

《吸血鬼阿曼德》

很高兴在阿曼德的自述里又看到了路易。
他称之为“著名的,无可抵挡的路易。”(笑)
我又得以重温了一遍《夜访吸血鬼》里所讲的故事。
现在路易,莱斯特,和阿曼德都从自己的角度来讲述了同一个故事。我相信,如果克劳迪娅没有死,这个故事将会有第四个版本。
 
马里乌斯对阿曼德说的话对极了“你得知道,你同自己所缔造的每一个人之间都存在一种可怖的责任与危险。孩子们长大后会反抗他们的父母,你所缔造的每个吸血者孩子都会永远爱你或者恨你。”
这也许能解释为什么莱斯特会对路易全心全意地付出。为什么路易会对克劳迪娅全心全意地付出。克劳迪娅又为什么会公然反抗莱斯特。显而易见的事。
 
以下是书中的这一部分内容以及他和莱斯的相识过程,星云译
 
当然,看完以后,会觉得阿曼德是个挺恐怖的人......想想,把情敌的头割下来这样的行为作实验的人怎么想都有点那个太......异想天开了吧.....
当他还是一个凡人,马里乌斯就说他是"伤痕累累的铁石心肠"。没错。
还有我想,这本书绝对没有可能被翻译引进。

......(前略)

终结者身披红色天鹅绒从天而降,而这正是我的旧主,梦幻之王马里乌斯所钟爱的服饰。他就这样大摇大摆,昂首阔步地走过巴黎夜晚明亮的街道,仿佛被上帝亲手创造出来一般。
但那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吸血鬼,和我同样由拥有一千七百年寿命的老鬼缔造而成——那是其它吸血鬼所估算的年代。那家伙光彩夺目,傲慢无礼,装腔作势,纵声大笑,用青年男子的外表来掩盖吸血者的内心。他高视阔步,把我灵魂深处中每一处犹自在伤口上灼热燃烧的圣火肆无忌惮地践踏在脚下,让它们瞬间化为飞灰,消散无形。
这就是吸血鬼莱斯特。这不是他的错,如果那天晚上我们把他打倒,用他自己那柄花哨的长剑把他劈成两半,把他烧死在大火里,那么我们这些可怜的幻觉或许也至多能够再多生存数十年而已。
但是没有人能够打倒他,他对于我们来说强大得可怕。
他由一位强大有力,来自远古的变节者缔造,那传奇的吸血鬼的名字就叫做梅格纳。莱斯特被变为吸血鬼的时候,正当人类的双十年华,是个一文不名的浪荡乡村贵族,来自Auvergne的荒野。他罔顾一切习俗与礼仪,没有在宫廷里出人头地的野心——因为他根本就不会读写——更不愿屈尊等待国王或王后殿下的莅临与恩宠;他生着一头乱糟糟的金发,俨然成为贫民区剧院里的名角,男人和女人们都喜爱他;这个莱斯特,他欢天喜地,随遇而安,盲目自大,孤芳自赏;这个莱斯特,这个有着蓝色双眸和无比自信的莱斯特,从那个古老的怪物缔造他的那一夜起就成了孤儿,那个老家伙留给他一大笔财富,并把它们藏在一座破破烂烂的中世纪塔楼的密室里,之后就奔赴吞噬一切的大火,得享永久无边的安眠。
这个莱斯特,他对古老的集会和法则一无所知。甚至当我们这伙蒙覆灰尘,在坟墓中忍耐饥渴的强徒们已然决意把他划为异端,叛徒与黑暗血液的私生子时,他也茫然不觉。他昂首阔步,穿过繁华的巴黎,因为这份超自然的赠礼而倍感孤独,深受困扰,然而又为这全新的力量感到荣耀。他同盛装华服的女人们一起,在Tuileries翩翩起舞,在芭蕾与宫廷舞蹈的节奏中欣然陶醉,他不仅在那些我们所谓的“光明之地”出没,居然还庄而重之地踱进了巴黎圣母院的门堂。他端然矗立在高高的圣坛,但是上帝的雷霆却没有降临在他的头上。
他毁灭了我们,他毁了我。
我履行了自己的职责,把他逮捕起来,拖到我们的地下法庭接受审判。于是亚力桑德拉和其他较为年长的吸血鬼在和他交谈过一次后就都发了疯,之后她走入了火焰,把我孤单一人留在这荒诞尴尬的处境里:我们的世界终结了;我们的迷信成为显然的笑柄;我们覆盖灰尘的黑色长袍不过是些愚蠢的东西;我们的忏悔与自我贬斥毫无意义;我们为上帝与恶魔服务的信念不过是愚昧无知的自说自话;在这个欢快的,无神的理性时代的巴黎世界里,我们的组织显得如此荒谬可笑,一如我深爱的威尼斯人马里乌斯在数个世纪之前的洞见。
而尖刻地大笑着的莱斯特正是那个摧毁者;这个不崇拜任何人与物的海盗很快就离开了欧洲,到大洋彼岸的新世界殖民地新奥尔良去寻找他安全舒适的殖民地。
他没有带给我任何令我感到安慰的哲学,而我,这个从最黑暗的牢狱中走出来的孩童面孔的魔鬼执事被褫夺了一切信仰,不得不把自己的残躯重又裹在时髦的衣物之中,走在都市地面的街道上,像三百年前我在威尼斯的时候那样。
至于我的追随者们,那些余下来的我不能制服并迫入火焰的家伙们糊里糊涂地就享有了全新的自由——他们从此可以从受害者的口袋里掏出金钱,可以穿上丝绸衣服,戴上洒着白粉的假发。而他们又是多么的无助啊。他们站在那彩绘堂皇的舞台面前,倾听着一百只小提琴发出奢华的合音,望着那些吟颂诗行的演员们的穷形尽相,心里充满了敬畏与震惊。
而我们的命运又将如何?我们在傍晚走上拥挤的大道,望着街头庄严豪华的大厦与富丽堂皇的舞厅,因眼花缭乱而晕眩。
我们在软缎装饰的少女闺房里饱餐,之后舒适地倚靠在绸缎靠枕上,乘着镀金的马车离去。我们为自己买来最精美的棺材,棺盖上满是绚丽的雕刻,里面则塞满柔软的丝绒,并把它们安放在镀金的桃花心木建成的密室里。
我们这群散兵游勇将会变成什么样子?我的孩子们使我惊惧忧心。这座法国不夜城的纨绔与暴戾之气是否会驱使他们做出什么丑恶的破坏行动来?我对此完全不能确定。
还是莱斯特让我掌握了关键。他使我那崩溃狂乱,倍受打击的心灵得以安定下来,他让我得以带领我的徒众们在全新而清醒的伪装下生存。
在他飘然离去,留下我一人在这古老集会的废墟上举步维艰之前,他把那座坐落在林荫大道上的剧院赠送给我,在那里,他曾经是一个演出戏剧的乡下青年。所有的人类演员都离去了。只有它那优美诱人的外壳残留下来:华丽彩绘的背景在舞台上低垂,其上是镀金的穹拱边沿,阖起的天鹅绒帷幕与空荡荡的座椅期待着喧闹的观众们再度光临。在这里,我们发现了最安全的庇护所,我们渴望着粉墨登场,藏匿到油彩绘画的面具的魔力之后,借此天衣无缝地掩饰我们苍白的肌肤与超凡脱俗的优雅灵敏。
于是乎我们成了演员,一个由不朽者组成的正规剧团。欢天喜地地聚集在一起,为身为凡夫俗子的观众们表演着颓废的戏剧。那些观众们决不会想到,我们这群苍白面孔的优伶们实在是一群怪物,比我们在任何悲喜剧中所饰演的任何怪物都可怖得多的怪物。
吸血鬼剧院就这样诞生了。
虽然我只余一具包裹在人类服装中的毫无价值的躯壳,但我还是成为了这个剧院的领袖和导师——尽管经历了那些失败的岁月,我对诸如此类的头衔已经无欲无求。
这是我为我那些旧信仰的孤儿们所能做的唯一的事情。他们目眩神迷,兴高采烈地置身于这个全新的世界——它华而不实,目无神圣,已经处在一场政治动乱的边缘。
我为何如此之久地统治着这所智慧的剧院,我为何年复一年地留在这鱼龙混杂的集会?我只知道我需要它,正如我曾经需要马里乌斯,以及我们在威尼斯的亲人们;正如我需要亚力桑德拉,以及巴黎圣婴公墓下的集会。我需要这样一个场所供我在日出之前栖居,并确知我的同类们亦在此安全地休憩。
而我敢说我的吸血鬼同伴们也同样需要我。
他们需要相信我的领导,当一切每况愈下,雪上加霜的时候,我也不曾令他们失望。他们需要我对那些粗心大意的不朽者们加诸限制,以便我们的超自然力量与极度的残忍不致曝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他们需要我这白痴专家的数学才能,以便管理我们在这凡俗世界上的生意事宜。
缴税,售票,宣传,取暖,照明,编写残忍的剧本……一切都由我一手打点。
我不时会为此感到异样的骄傲与快乐。
年复一年,我们在成长,观众的品位亦然。粗制滥造的长凳被天鹅绒覆盖的椅子所取代,廉价的哑剧让位给富于诗意的杰作。
很多个夜晚我独坐在低垂着天鹅绒帷幕的包厢里,俨然一个翩翩绅士,身穿时下正时髦的紧身长裤,合身的丝绸背心上刺绣着花边,外面套着耀眼的羊毛外套。头发向后梳去,以黑色缎带束起,或披散在高而笔挺的雪白衣领上。这时我总会回想起那些在腐臭不堪的仪式与恶魔的梦魇之中浪掷的漫长岁月,正如人们有时会回想起一场漫长痛苦的疾病,那种置身黑暗房间,四周充斥苦涩的药水气味与毫无意义的巫魇咒语的感觉——所有的一切似乎并非真实,我们曾经是一群衣着褴褛的嗜血乞丐,在阴郁的暗翳中为撒旦唱起颂赞的歌曲。
我所经历的所有生活,我所知道的一切世界,似乎都不如此时此刻来得真实确凿。
但又是什么在我那浮华的排场下面蠢蠢欲动,在我那平静无是非的双眸之后隐隐潜伏?我是谁?我是否已经遗忘了那簇温暖的火焰,正如那些向我质问并为我那作为应答的微弱笑容镀上银辉的一切?我不复记得那曾经在我沉静的身躯里栖居并呼吸的灵魂。涂抹鲜血的十字架,祈祷书页上甜蜜的圣母像或以彩色蜡笔画出的一片橙黄,这些究竟意味着什么?只不过是那段模糊难解岁月的鄙俗残余而已,已经消失的古老力量犹自在黄金的圣杯上盘旋不去,或在闪烁着幽微光泽的祭坛上的一张面孔上令人恐惧地一再闪回。
我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将从处女颈项上攫取的项链熔铸为我金色的指环。我贪婪的偷窃的十指扯下牺牲品的钻石纽扣;一座座玫瑰园相继荒芜。
我发展壮大这座吸血鬼剧院,长达八十年之久——尽管公众对我们这貌似轻佻病态的娱乐报以喧闹的反对,我们还是以令人惊异的适应能力经历了大革命的暴风骤雨——直到这座剧院消逝之后很久,我还是坚持下来了,凭着我那静默,潜伏的天性活到了二十世纪末期,并以我孩童般的面孔欺骗我的对手与可能的敌人(尽管我绝少认真对待他们),以及我的吸血鬼奴隶们。
我是那种最糟糕的领导者,只是漠然而冷酷地在每个人的心中植下恐怖,决不费心去爱他们。我维持着吸血鬼剧院,直到那一天,莱斯特的孩子路易流浪至此,想要找寻他那傲慢自大的缔造者从未告诉过他的那个古老问题的答案:我们吸血鬼从何处来?是谁创造了我们?
啊,不过在我大谈起那个著名的,无可抵挡的吸血鬼路易,以及他那小小的优雅情人,吸血鬼克劳迪娅之前,让我先来说一件关于我的小事情,它发生在十九世纪初的岁月里。


 
..........(略)

下面让我回到几十年之后,也就是1870年的巴黎——那一年路易,那个来自新世界的年轻吸血鬼来到我的门前,如此悲伤地探求那些可怖问题的答案——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路易竟然来向我请教这些问题,这是何等可悲啊。这对他而言,是何等的可悲啊。
谁能比我更加冷淡地嘲笑吸血鬼获得救赎的信仰?——我们曾经一度是人类,但却开怀畅饮人类的鲜血,我们永远无法摆脱这杀害兄弟的罪行——我已经历了文艺复兴时期令人目眩,充满智慧的人文主义,以及罗马教会对于禁欲主义的黑暗复兴,还有浪漫主义时期冷漠的玩世不恭。
我该告诉他些什么?路易,这甜美面容的吸血鬼,由强壮性急的莱斯特所缔造的太过人性化的生灵。除了告诉他,在这个世界上可以找到足够的美以支持他活下去,如果他决意选择活下去,他必须从自身的灵魂中寻找生存的勇气,而不是由上帝或魔鬼的幻像中获取虚假短暂的安宁。
我并未将我自己的悲惨历史告诉路易;只是向他坦陈那个可怕的痛苦隐秘——截至1870年,我已在不死者之间生活了四百年之久,其时我已不知道有任何吸血者比我更加古老。
这个断言使我显得致命的孤独,当我深深注视路易那张倍受折磨的面孔,尾随着他那纤细优雅的身影,自一团混乱中挣扎徘徊,在十九世纪的巴黎街头上蹒跚行走的时候,我深深地知道,这纤瘦,美貌,黑衣乌发的绅士,他的神情泄漏了他敏感心灵的隐秘,他正是我心灵深处感受的悲苦的栩栩如生的化身。他悲悼那消逝的作为人类之时的尊严,我则怀念消逝的岁月里面的优美。他按照时代所应有的样子修饰自己,身穿引人注目的黑色双排扣礼服,精美的白绸马甲。完美的亚麻衣领高挺一如僧侣——我绝望地爱上了他,以至于将吸血鬼剧院弃置不顾,任凭他在狂怒中将它付之一炬,之后随他在这个世界上漫游,直到现代岁月的晚期。
时光终于摧毁了我们彼此之间的爱情。时间破败了我们之间那种温文尔雅的亲昵;时间吞噬了一切我们之间曾共有过的欣然交流的快乐时光。
而另一件无比恐怖,无可避免,无法逃避的事情亦是促成了我们的决裂。啊,我并不想这么说,但是谁能够容忍我继续对克劳迪娅的事情保持沉默,既然所有人都一贯指责我促成了那个小吸血鬼的死亡?
啊,克劳迪娅。如今我们之中的所有人,以及那些把我们的故事当作可人的通俗小说的读者们,有哪一个不能在心底唤起她那震撼人心的形象呢?那金色卷发的小小吸血鬼,在一个悲惨而愚蠢的新奥尔良之夜,由路易和莱斯特亲手缔造而成。这个孩童面孔的吸血鬼,尽管她的心智与灵魂如任何永生不死的女人一般深邃广博,她的身体却保持着纤细娇小的形象,一如绘以橘色的法国玩偶。
根据记载,她是在我的老巢里遇害,被那些疯狂的魔鬼般的男女演员们付之一炬。因为当路易,她那悲伤而饱受内疚折磨的保护者与情人携她前来拜访吸血鬼剧院之时,所有人都清楚地看出她曾经试图谋害制造她的人,吸血鬼莱斯特。谋害或试图谋害自己的制造者,这无疑是死罪。但在那个不幸的时刻,她只是矗立在那里。孩童形状的不朽者,尽管她风情万种,狡计多端,她的娇小纤弱却使她不足以在这世间独立生存。啊,这可怜的渎神而美丽的生灵。她那纤小迷人的嘴唇,以及从那适宜亲吻的双唇中倾吐出来的柔软单调的童音,将永远困扰着我的心田。
但我从未谈起过她的死刑。她的死比任何人所想的都要恐怖,直到现在,我也没有勇气来讲述这个故事。好吧,让我只说,当她被砌进天井,等待日神的死亡宣判之前,我试图满足她最大的心愿——拥有一个成年女人的身体,只有这样才契合她的灵魂所达到的悲剧性的深邃程度。
于是,我以我笨拙的法力,把她们的头颅从身体上切割下来,然后又笨手笨脚地把她的头颅接到那个女吸血鬼的身体上。我失败了。或许某些夜晚,当我醉溺于诸多牺牲品的鲜血之时,我会比现在更加适宜忏悔,且让我到那个时候再来回想起这个故事罢——我是如何以巫师般的一厢情愿与男孩般的冒进精神进行了那场拙劣而凶险的手术,而那个在我的手术刀与针线之下挣扎抽搐的,由我一手缔造的灾难,又究竟是怎样一种奇异与悲惨的形状。
让我直接往下说吧,那个残酷的早晨,她被禁闭起来,神志清醒地等待死亡。那个时候,尽管伤痕累累,她又回复成自己本来的样子。她本来是一个天使般美丽的孩子,经过我的试验,却只余一堆勉强拼砌的人形。天国之火把她化为灰烬,从而销毁了我那撒旦般的外科手术的残余证据。于是现在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她在生命中的最后几小时内曾在我的临时实验室里倍受折磨。况且也没有人需要知道我现在所说的一切。
多年来,她的身影经常在我眼前萦绕。我无法把她那最后的形象从我脑海中驱逐出去——她那小女孩的头颅,蓬乱的卷发,被笨拙毛草的黑色针脚固定在一具不住萎靡,衰颓而败落的成年女吸血鬼的身躯之上,而那具身躯的头颅已经被我砍下来抛入火海。
啊,何等的大灾难。那生着孩童头颅的女怪无法言语,只是狂热地手舞足蹈,绕着圈子,鲜血从她颤栗的口中汩汩涌出,她的瞳孔旋转,拍打的双臂如同从背后一对看不见的羽翼上折落下来的断骨。
我发誓对路易·德·波依特以及其他人永远隐瞒这件事的真相。最好让他们认为当时我宣告她有罪并且没有试图帮助她逃脱——既没有帮助她逃离剧院中吸血鬼们的魔爪,更不曾帮助她离开那个小小的,诱人的,平胸的,有着丝缎般肌肤的天使身材所为她带来的,悲惨的困境。
经历了我失败的荼毒,她也不能再被释放出去;她是被宣判以用酷刑处死的囚徒,当她饱受惨苦的折磨,被一步步引向死刑,那最终的恐怖之时,她也只能报以苦涩和迷梦般的笑容。她像是一个无助的病人,在现代医院中的一个散发着消毒剂的恶臭的病房中等待死亡,最终被那些年轻气盛,过度热心的医师们放弃,如幽魂般被独自遗弃在洁白的枕头上奄奄一息。
够了,我再不愿描述这件事了。
再也不了。
我从未爱过她,我不知道应当如何爱她。
我以令人颤栗的超然和恶魔般的实际执行了我的计划——既然她已经被宣告有罪,那她就什么也不是,可以为我一时的奇思妙想充当完美的标本。这正是这件事中最恐怖的部分,这桩隐秘的恐怖使得任何我聊以自慰的信念与经历中的崇高勇气都黯然失色。这隐秘将永远与我同在,与阿曼德同在,而这位阿曼德曾经亲睹几个世纪以来无数一言难尽的精心炮制的残酷暴行。但这个故事并不适合绝望的路易那温柔的双耳,他绝不能承受关于她临终时的变形与痛苦的描述,事实上,在灵魂深处,他从未从她残酷的死亡所带来的打击之中恢复过来。
至于说其他人,我的那些愚蠢的冷嘲热讽的扈从,他们伏在我的门边蠢蠢欲动地偷听着里面传出的尖叫。或许他们也猜出了我那失败的魔法,但他们后来一概死于路易之手。
整座剧院都充当了他的悲伤与愤怒的殉葬,这或许是公平的。
我无法裁判。
我并不爱这群颓废而愤世嫉俗的法国戏子。我一度爱过他们,我一度可以去爱他们。但路易·德·波依特的出现,使我最终难以控制一切。
我必须拥有路易,这就是我的决断。其他一切我都可以不去理会。于是在那个早晨,我没有干涉路易,任凭他冒着生命危险,以复仇的火焰与镰刀把我们的集会与那臭名昭著的剧院付之一炬。
但为什么他后来竟然和我一同离去?
为什么他竟然并不憎厌那个他认为促成了克劳迪娅之死的人?“你是他们的领袖,你本来可以阻止他们。”他确实曾经这样对我说过。
我们为何多年来在一起漫游,身着缀以蕾丝的天鹅绒寿衣,如一双幽雅的魂灵,在这布满庸俗的霓虹灯光与电子喧嚣的现代世界中飘浮?
——他和我在一起,只是因为他不得不如此。这是他得以苟延生命的唯一方式。至于死,他从不曾有过这个勇气,也从不曾有过这个意愿。
于是在失去克劳迪娅之后,他还继续忍受着。正如我在地穴与巴黎奢华的奇景和林荫大道中忍耐了那些岁月。但最终他还是学会了孤独一人。
路易,我的同伴,他的自由意志已告枯竭,如同一朵用盐来精心脱水,并籍此得以保持原形的美丽玫瑰,啊,甚至连这朵花儿的芬芳与色泽也得到了留存。尽管他饮下了如此之多的鲜血,他本人却日益枯槁无情,最终变成了一个我和他本人都难以分辨的陌生人。
而他也充分认清了我那乖戾的灵魂所有的局限,于是他渐渐遗忘了我的存在,过了很久之后又离开了我。但我毕竟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
在这之后的短短的一段时间内,我怀着对这个世界的敬畏与迷惑,保持着独身一人。这可能是我第一次真正地孤独。
但我们之中有谁能够长期地忍受没有同伴呢?甚至在最黑暗的那段日子里,我身边都有那位旧信仰的嬷嬷亚力桑德拉为伴,至少还有巴黎集会里面那些稚嫩的学徒们把我当成一个小小的圣徒。
为什么在二十世纪的最后十年之中我们找寻彼此,只为了能够偶尔说几句话,表达一下对彼此的关心;为什么如今我们齐聚在这座古老而灰尘密布的女修道院,在一座座砖石砌成的空房间里为吸血鬼莱斯特洒下一掬热泪;为什么最古老的吸血鬼们也来到我们之间,只为亲睹他最后一次也是最可怖的一次失败?
我们无法忍受孤独,我们无法承受。正如古代的僧侣,他们汇集在一起,为自己制定严酷的戒律,并把自己关闭在孤单的修道室,承受缄言的静默。他们声称这一切都是为了基督的缘故,但他们依然无法忍受孤独。
我们比凡人男女们更甚,我们仍旧是依据造物主的形状而成,关于他,我们所能确定的只有:不管他是谁,是耶稣,耶和华,安拉还是甚么——绝对是他缔造了我们,因为他即便在那无尽的圆满之中,亦不能忍受孤单一人。